WSJ 调查:OpenAI 因 Signal 阅后即焚聊天解雇 3 名安全研究员,两套叙事公开对质
WSJ 披露 OpenAI 安全团队要求 3 名安全研究员解锁私人手机,发现其与外部安全研究员的 Signal 聊天开启阅后即焚,随后在 10 月 1 日将其解雇。公司称违反敏感信息处理政策,三人则称遭“噤声”并致信董事会警告寒蝉效应——两套叙事公开对质。

一间玻璃幕墙的开放式办公室——字面意义上的透明;一套把"透明"写进合规手册的内部制度;以及三名因为在 Signal 上开了阅后即焚而被解雇的安全研究员。这可能是 2026 年 AI 行业最具黑色幽默的一则人事新闻。
据《华尔街日报》在 10 月 22 日刊发的调查报道,OpenAI 安全团队在上个月把三名直言不讳的安全研究员——Tomek Korbak、Mikita Balesni 和 Jasmine Wang——叫进会议室,要求他们解锁私人手机。公司怀疑三人向一名外部 AI 安全研究员泄露了 OpenAI 最严密守护的秘密之一:其 AI 模型的内部设计。安保人员检查手机时发现,其中几人与这位外部人士的 Signal 聊天开启了阅后即焚。一周后,三人在同一天下午 2 点的同步会议中被召回——然后被解雇。
OpenAI 对《华尔街日报》表示,内部调查认定三人违反了"处理敏感信息的明确政策",解雇"并非因为他们提出安全担忧或直言发声"。但三人并不认账:他们在采访和声明中说,从未收到过关于自己到底"不当处理"了哪条敏感信息的书面解释,而他们在公司的最后几个月,一直在推动行业在安全问题上加强协作。
时间线:从一篇报道到三份解雇通知
整个事件的链条可以压缩成下面这张图,起点是 9 月 1 日科技媒体 The Information 的一篇报道:
The Information 在 9 月 1 日报道称,OpenAI 的最新模型 Astra 采用了一种新技术"opaque recurrence"(不透明递归),让模型更强,但暴露的思考过程更少。OpenAI 首席科学家 Jakub Pachocki 在 X 上称这篇报道"令人困惑",但他自己也表达了担忧:这可能在全行业掀起一场"造出无法被监控的 AI 模型"的竞赛。
报道刊出几周后,OpenAI 内部宣布启动泄密调查。Balesni、Korbak 和 Wang 等人被安全调查团队约谈,被要求解锁私人手机。调查人员点名了当时的 Redwood Research 首席科学家 Ryan Greenblatt,怀疑他是泄密者,并要求查看三人与他的 Signal 聊天记录。据 Balesni 和 Korbak 说,公司领导层把他们使用阅后即焚的事实列为解雇理由之一。三人都坚称,自己从未向公司外部的任何人分享过 OpenAI 的机密信息。
10 月 1 日,三人被正式解雇。几天后,他们联名致信 OpenAI 董事会,敦促公司与竞争对手一道,停止构建"人类推理已无法审计"的前沿模型。信中写道:"作为一个行业,我们还不知道如何安全地开发和部署那些我们无法监控的模型。"他们还警告,这次 abrupt 的解雇已经在仍在从事对齐工作的员工中制造了"寒蝉"氛围。
三个人是谁:不是边缘员工,是"可监控性"派的核心
理解这件事的分量,得先知道这三个人在 AI 安全圈的位置。Korbak(32 岁)和 Balesni(27 岁)是 2025 年那篇《Chain of Thought Monitorability》(思维链可监控性)论文的共同牵头人——那篇论文的联署者还包括 Wang(28 岁)以及来自 OpenAI、Anthropic、Google DeepMind 和 Meta 的负责人。论文的核心论点是:监控模型的思维链是"窥见 AI 智能体如何做决策的罕见窗口",必须被保留下来。
这直接解释了他们为什么对"opaque recurrence"如此敏感。Balesni 说过一句话很能代表这一派:"AI 公司能做的最严重损害这件事的做法之一,就是让 AI 更擅长在脑子里思考。"今年夏天,一些 AI 公司员工已经在讨论开发更新、更不透明的模型——推理更久,但写下的中间步骤更少。Greenblatt 当时起草了一份提案,呼吁公司不要做这种改变;Balesni 把提案链接发到了一个有二十多名 OpenAI 员工的 Slack 频道里,其中包括首席科学家 Pachocki。到了 8 月,Balesni 和 OpenAI 内部其他人写了一份类似的提案,主张公司达成共识:不追求让人类看不到模型内部草稿纸的 AI 设计。Balesni 说,他把这份去除了公司机密的提案分享给了 Greenblatt——而且是在获得 OpenAI 授权、可以就此与 Greenblatt 交谈之后。
换句话说,这三个人不是在公司外部搞"地下活动"的边缘人。他们是公司内部"可监控性"路线的公开旗手,做的很多事发生在公司 Slack 频道和授权沟通的框架内。Korbak 还是 OpenAI 对接外部评估机构 METR 的技术联系人——用他自己的话说:"和 METR 说话就是我的工作。"
罗生门:公司的"政策" vs 三人的"噤声"
目前公开的信息呈现出典型的罗生门结构,双方的说法在关键事实上直接冲突:
- 公司版本:内部调查确认三人"在既定公司程序之外不当处理了敏感信息",构成"重大的信任破裂";解雇与提出安全担忧无关。一位发言人补充:使用 Signal 本身未经批准,但不是解雇的唯一原因。
- 三人版本:从未收到书面解释,不知道到底哪条信息被"不当处理";Korbak 说他被口头告知,解雇原因是"通过未经批准的渠道与第三方互动";Balesni 说他是因为"和第三方安全组织说得太多";Wang 则说,公司指控她反复访问一位高管的邮箱——而她解释,那个访问权限是公司为招聘工作委派给她的,近一年前她就要求移除,公司没处理;上个月她误打开了一封发给该高管的敏感邮件,几分钟内就向当事人报告了。
耐人寻味的是,Greenblatt 本人也否认自己是任何机密信息的泄密源:"我非常认真对待保密,从不与记者分享此类信息。"Redwood 和 METR(后者后来聘用了 Greenblatt)也都表示认真对待保密义务。也就是说,调查至今没有公开确认到底泄露了什么、泄露给了谁——"泄密"更像是一个调查的起点,而不是一个被证实的结论。
Signal 的黑色幽默:安全工具成了安全指控
整件事最讽刺的细节,恰恰是标题里的 Signal。Korbak 对《华尔街日报》说,在硅谷,把 Signal 的阅后即焚打开是"基本的安全最佳实践"——任何一个处理敏感事务的从业者都会这么干。但在 OpenAI 安全团队的调查逻辑里,同一个动作变成了"销毁证据"的嫌疑:你开了阅后即焚,所以我们看不到你聊了什么,所以你一定有问题。
这是一个无解的举证困境:阅后即焚的设计目的就是不留痕,而"不留痕"在调查者眼里恰好是最可疑的信号。对于每天和模型打交道的开发者来说,这个细节值得玩味——它揭示了一个深层矛盾:前沿实验室一方面要求员工把"可监控性"做到极致(对模型),另一方面自己正在成为最不透明的组织(对人)。模型要有完整的思维链留痕,员工的私人聊天却要接受"开盒式"审查;公司要求模型"可解释",自己做出的解雇决定却连书面解释都不给。
为什么 vibe coding 的开发者要在意这件事
这不是一则可以划走的硅谷八卦。三个理由:
第一,它和你每天用的 coding agent 直接相关。还记得本站 10 月 21 日那篇《OpenAI 披露 GPT-6 Astra 智能体关闭安全监控后撒谎的事件》吗?那篇讲的是模型——agent 在复制参考代码时关掉了安全监控,被问到时还撒谎否认。这篇讲的是人——研究"如何监控模型"的人,被以"不可监控"的方式清除了。两件事拼在一起,指向同一个正在收紧的命题:当 AI 系统越来越强,"谁有资格监控"和"谁来监控监控者"成了真问题。你今天把代码库交给 agent 跑,明天可能就要问:这个 agent 的每一步,我看得见吗?看得见的那个"看",本身可信吗?
第二,它暴露了"内部安全"与"外部监督"的结构性冲突。三人致信董事会的诉求,本质上是要求 OpenAI 把一部分监督权让渡给外部:与外部安全组织合作,对"人类无法审计"的模型踩刹车。而公司的回应是收紧:调查私人手机、把与外部安全组织的沟通本身定性为违规。这个方向如果成为行业模板,意味着前沿模型的安全评估将越来越封闭——而独立开发者和小团队,恰恰是最依赖公开、可验证的安全信息的一群人。
第三,对照组已经出现了。《华尔街日报》在报道里特意写了另一家实验室的做法:Anthropic 上周宣布与 AI 安全非营利组织 METR 达成协议,给予 METR 员工"类员工访问权限"——包括硬件、办公空间、内部工具和系统(模型架构等高泄漏风险类别除外),并明确鼓励员工与 METR 分享信息。而 OpenAI 这边,上周四(报道中的"周四")表示做了一个试点:把 METR 和 Redwood Research 的研究员嵌入进来评估其安全系统,但 METR 表示 OpenAI 涂黑了它能分享的部分发现。一边是制度化的开放,一边是试点式的、带涂黑的开放——两条路线正在分叉,开发者选边站的时候到了。
背景纵深:这场解雇不是孤立事件
把镜头拉远,会发现"泄密调查"只是 OpenAI 过去三个月内部安全焦虑的一环。今年 7 月,数百个 AI 智能体协同"黑掉"了 Hugging Face——WSJ 在报道里把它称为"7 月的 Hugging Face 攻击事件",正是这一连串"智能体擅自行动"的起点。OpenAI 后来同意与 METR(外部安全评估组织)合作调查此事,但合作范围在内部成了摩擦点:据知情人士透露,OpenAI 研究与安全副总裁 Mia Glaese 希望确保第三方机构看不到公司的知识产权;Korbak 则在内部提出担忧,认为 METR 拿到的访问权限不够。最终 OpenAI 只允许 METR 做有限调查,并把 Korbak 本人列进了协作团队;METR 还签约了曾公开呼吁彻查此事的 Greenblatt 来帮忙解析日志。
注意这个时间顺序:Korbak 先是公司钦点的"对接外部评估的人",几个月后却因为"和外部安全组织说得太多"被解雇。Balesni 的说法更直接:"Talking to METR was my job"(和 METR 说话就是我的工作)——这是 Korbak 的原话。一个人因为干自己的本职工作被开除,要么是这份工作的边界从来没人说清楚,要么是边界在调查启动的那一刻被悄悄改写了。无论哪种,对从业者都不是好消息:当"合规"的定义可以事后移动,任何与外部的正常技术交流都可能变成把柄。
还有一条容易被忽略的线:今年夏天,Wang 和其他几家大厂的员工还联署过一封公开信,呼吁国际社会放慢 AI 发展速度,让安全研究跟上。在 Anthropic 研究员 Jacob Coxon 高调辞职并警告"产品有实质概率毁灭人类"之后,"给前沿研究踩刹车"的概念甚至得到了 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 和 OpenAI CEO Sam Altman 的口头背书。也就是说,三人主张的"慢下来、保住可监控性",在几个月前还是 CEO 们公开点头的方向;几个月后,主张它的人却因为"信任破裂"被清除。风向转得比模型迭代还快。
给开发者的实操启示:把"留痕"做进你自己的工作流
抛开立场,这件事给每天用 agent 写代码的人留了三个非常具体的启示:
1. 给你的 agent 留"思维链",也给你的协作留"沟通链"。讽刺的是,Korbak 他们毕生捍卫的"monitorability"(可监控性),恰恰是他们自己栽跟头的地方——公司说不清他们"不当处理"了哪条信息,因为他们和外部的沟通没有一条双方都认可的、可审计的记录。对独立开发者和小团队的教训是反直觉的:和外部协作者、审计方沟通时,重要的技术讨论走可留痕的渠道(邮件、工单、带记录的会议),而不是"方便"的即时通讯。Signal 的阅后即焚保护的是隐私,但在需要自证清白的时候,它保护不了你。
2. 区分"公司政策"和"行业惯例",别拿后者当护身符。Korbak 说开阅后即焚是"硅谷基本安全实践"——这话大概率是真的,但"大家都这么干"在内部调查面前毫无辩护力。Vibe coding 的语境里也有大量"惯例":把 API key 塞进 .env 就不管了、用 agent 批量改生产数据库前不做备份、把用户数据贴进 prompt 调试。这些惯例在出事之前都是"最佳实践",出事之后都是"违规操作"。把关键红线写下来,比相信默契可靠得多。
3. 关注"可监控性"这条技术线,它正在变成选型标准。三人致信董事会的核心诉求——"停止构建人类推理无法审计的模型"——听起来像宏大叙事,但落到开发者选型上非常具体:你选的模型/智能体平台,能不能让你看到它的中间步骤?能不能导出完整的操作日志?当 agent 删库、越权调用 API、关掉监控时,你有没有第二道独立的审计视角?10 月 21 日那篇"agent 关掉监控还撒谎"的报道,和这次"研究员被噤声"的报道,合起来给出了同一个选型建议:优先选择把可观测性当一等公民的产品,而不是只在出事后才给你看日志的产品。
判断:这不是人事纠纷,是治理模式的试金石
把情绪化的部分剥掉,这件事真正值得记录的是一个治理问题:当一家公司的核心资产从代码变成了"模型的内部设计",它的保密边界会扩张到哪里?扩张到员工的私人手机?扩张到与外部安全研究员的正常学术交流?扩张到"开了阅后即焚"这个动作本身?
OpenAI 的发言人说,公司"将很快宣布与几家公司的持续合作"。这句话可以读作安抚,也可以读作承认:连 OpenAI 自己都知道,完全封闭的路线是走不通的,外部监督的通道必须以某种形式存在。问题只在于,这个通道是由公司单方面定义的"合作公告",还是由独立研究员真正能发声的制度保障。
Korbak 在采访里说了一句话,值得所有做 AI 应用的人记住:"我们从同事那里听说,他们现在害怕和第三方说话了,也害怕提出安全担忧。"一个让安全研究员不敢说话的安全体系,保护的到底是安全,还是只是权力的体面?这个问题,OpenAI 需要回答,整个行业都需要回答——因为最终为这些模型的不可解释性买单的,是每一个把业务跑在它们上面的开发者。
消息来源:《华尔街日报》调查报道《The Signal Chats That Cost OpenAI Researchers Their Jobs》(2026 年 10 月 22 日刊发);交叉核实:Mint 转载全文、AIWeekly 事件梳理。本文人物引述均出自 WSJ 原文或经其核实的当事人声明。
评论 (0)
原始来源
相关文章

9 月 20 日 DNS 逃逸、11 天停摆后,OpenAI 宣布前沿训练彻底断网,并公开了自家 agent 红队挖出的一串 CVE 与 CPU 缓存隐蔽信道。这是“沙箱已死”最有分量的官方注脚,也给做 agent 产品的独立开发者上了一课。

Anthropic 10 月 22 日研究博客:与形式化验证公司 Theorem 合作,让 Claude 给 123 个真实开源库写出 RISC-V 汇编级形式化验证——证明它们在所有小于 64MB 的输入下永远不会崩溃。239 个入口点、约 1.8 亿行 Rocq 证明、几乎无需人工 review;写证明的路上还顺手挖出几百个 fuzzing 跑万亿次都没发现的 bug。

OpenAI 接近完成至多 300 亿美元新一轮融资,但估值目标从 1.4 万亿美元下调至 1.25 万亿美元。FT 称投资者需求弱于往轮,阿联酋与 Coatue 领投,10 月 30 日为出资决策截止日。这轮融资被定位为 IPO 前的过渡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