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让测试替身替你撒谎:AI 生成代码的 mock 策略实战
AI 写测试最爱把所有依赖全 mock 掉,连你自己的代码也不放过。本文按 Vitest 与 Jest 官方文档讲测试替身:桩、模拟、假实现、间谍四种分工,函数与模块两种写法,时间与全局变量,替身撒谎的三种方式与五个反模式,附交稿检查表。

先把这篇的边界说清楚。站里已经有几篇讲测试的指南,但讲的都不是替身这一层。《AI 测试策略》讲的是“测什么、测到什么程度”,是策略层;《端到端测试实战》讲的是“从头走到尾把主流程跑通”,是整条链路;《契约测试实战》讲的是“两边约好的接口别悄悄变”,是接口层。这篇讲的是写单元测试时最常遇到的一个具体动作:被测代码依赖的东西——网络请求、数据库、时间、第三方接口——还没法用、太慢、或者结果不稳定,你拿什么东西临时顶上去。顶上去的那个东西,就叫测试替身。替身选错了,测试跑得再绿也是自欺欺人;替身选对了,AI 生成的那堆测试代码才真正有用。
下面用到的“记账本”是一个虚构的练手项目:一个记账小应用,能记一笔账、按分类汇总、到期提醒用户对账。本文所有以它为例的操作、代码和数字,都是为了讲清楚做法编出来的,不是真实记录。所有关于 Vitest 与 Jest 的接口名、行为和注意事项,都来自两家的官方文档,来源见每篇的 meta 信息与 evidence 记录。别的测试框架也有自己的 mock 写法,思路相通,但接口名字不一样,照搬之前先对一下它自己的文档。
替身不是一种东西:四种分工先分清
很多人把所有替身都叫 mock,这就是混乱的开始。测试替身有四种,每种干的活不一样,叫错了名字,选型就一定会错。先把四种分工记牢。
第一种是 stub,桩。它只负责“给一个固定的答案”。被测代码问它“今天几号”,它永远回答“2026 年 1 月 1 日”;问它“用户叫什么”,它永远回答“阿棠”。它不记账、不管你问了几次、也不管你问的顺序。你用它的时候,关心的只是“被测代码拿到这个答案之后算得对不对”。Vitest 文档里的 vi.fn().mockReturnValue()、Jest 文档里的 jest.fn().mockReturnValue(),都是在做桩:先把返回值钉死,再看被测代码怎么处理。
第二种是 mock,模拟。它在桩的基础上多了一件事:记账。它不仅给答案,还把“你怎么问我的”一笔一笔记下来:被调了几次、每次传了什么参数、返回了什么。测试结束之后,你可以反过来查这本账:“保存账目的时候,到底调了几次存盘接口?每次传的金额对不对?”Jest 官方文档开篇就把这点说透了:mock 函数的价值在于“测试代码之间的连接”——它抹掉真实实现,抓住调用、抓住参数、抓住实例化,测试时再配返回值。Vitest 的 vi.fn() 也一样,mock.calls 里记着每一次调用。
第三种是 fake,假实现。它是一个能真跑的简化版。比如真的数据库太重,你写一个存在内存里的假数据库:能存、能取、能按条件查,就是数据丢了也不心疼,因为测试一结束它就没了。假实现和桩的区别在于:桩只会背答案,假实现真的有逻辑;和 mock 的区别在于:你一般不查它的调用账本,你查的是“跑完之后状态对不对”。
第四种是 spy,间谍。它不换实现,只偷看。被测代码调的还是真实函数,间谍站在旁边记下“调了几次、传了什么”。Vitest 的 vi.spyOn() 和 Jest 的 jest.spyOn() 都是这个意思:真实逻辑照跑,只是多了一双眼睛。间谍最适合的场景是“实现本身没问题,我只想确认它被调了”——比如确认“用户点保存之后,真的调了一次同步接口”,而不是“同步接口内部怎么跑”。
四种替身怎么记?一句话:只关心答案,用桩;还要查调用账,用模拟;要一个能跑的简化版,用假实现;实现没问题、只想确认被调了,用间谍。选型之前先问自己“我到底要查什么”——答案不同,替身就不同。

动手之前先问三句话:替不替、替哪层、替多真
AI 写测试最容易犯的毛病,是上来就把所有依赖全 mock 掉。让它自己决定,它会把数据库、网络、时间、随机数、连你自己的工具函数一起替掉,最后测出来的只剩一句空话:“代码调了它自己写的假东西,假东西返回了它自己写的答案。”动手之前,先问三句话。
第一句:这个依赖替不替?判断标准是“它稳不稳、快不快、是不是你的”。稳、快、是你自己的东西,别替:纯函数、你自己的工具函数、内存里的数据结构,直接用真的。反过来,慢、不稳、不是你的东西,才值得替:网络请求、真实数据库、第三方支付接口、系统时间、随机数。这条线划不清,测试就会越写越假。AI 生成的测试尤其要过这一关:它分不清“你的代码”和“别人的服务”,你得替它划。
第二句:替到哪一层?同一个依赖,可以在不同层替。记账本要调一个“汇率接口”,你可以在三层动手:最外层替整个 HTTP 客户端,让它返回写死的汇率;中间层替汇率服务模块,只留一个返回固定值的函数;最里层只替随机数生成器,让汇率计算本身照跑。层越靠外,测试离真实越远;层越靠里,测试越脆弱、改动越大。经验是:优先替最外层——网络、磁盘、时钟这些边界——让被测代码内部的逻辑尽量照真跑。边界替掉了,逻辑还是真的,测试才有含金量。
第三句:替多真?替身不是越真越好。桩的答案越简单,测试越容易读、越不容易坏。给汇率接口做桩,返回一个固定值“7.2”就够了,不用把真实汇率表整个抄进来。假实现也一样:内存假数据库只要能存能取,别去复刻真实数据库的索引、事务和锁。你是在给测试搭脚手架,不是在重写一个数据库。替身越真,维护成本越高;哪天真实接口改了,你的替身也要跟着改,改漏了,测试就开始撒谎。
两种写法:函数替身与模块替身
Vitest 与 Jest 的官方文档把替身写法分成两大类:函数级和模块级。函数级是你手里已经有一个函数,想在测试里临时换掉它;模块级是整个模块——比如一个专门调接口的文件——你想整块换掉。两类的命令不一样,别混着用。
函数级最常用的是 vi.fn()(Vitest)与 jest.fn()(Jest)。它造出一个空函数,你再用 mockReturnValue 钉死返回值,或者用 mockReturnValueOnce 让它“第一次返回这个、第二次返回那个、之后返回默认值”。Jest 官方文档的例子很直观:myMock.mockReturnValueOnce(10).mockReturnValueOnce('x').mockReturnValue(true),连续调四次,依次拿到 10、'x'、true、true。连续两次调用返回不同值,最适合测“第一次失败、第二次成功”的重试逻辑:第一次让它返回失败,第二次返回成功,看被测代码是不是真的重试了一次,而不是只跑了一次就认命。
函数级还有 mockImplementation:不只是返回值,连实现都换掉。Jest 文档提醒了一句很实在的话:尽量别在 mock 里写逻辑。mock 里的逻辑越复杂,你测的就越是 mock 自己,而不是被测代码。需要“第一次这样、第二次那样”的场景,用 mockImplementationOnce 排队就够了;排队用完之后,它会回落到 jest.fn() 里设的默认实现。排队这个机制,记住就行:先来先得,用完即止。
模块级用的是 vi.mock() 与 jest.mock()。Jest 文档的经典例子是测一个用 axios 拉用户列表的类:测试里写一句 jest.mock('axios'),整个 axios 模块就被自动换成 mock,再用 axios.get.mockResolvedValue({data: users}) 让它返回你准备好的假数据。这样被测代码不用改一行,网络请求一次也不会真的发出去。Vitest 的 vi.mock() 同理,但有一条铁规必须记住:vi.mock 的调用会被提升到文件最顶部,永远在所有 import 之前执行。所以 mock 工厂函数里不能引用文件顶层定义的变量——它执行的时候,那些变量还不存在。AI 生成的测试经常在这里翻车:工厂函数里引用了外面定义的假数据,跑起来就是“变量未初始化”。想在工厂里用数据,要么把数据写进工厂内部,要么用 vi.hoisted() 把变量也一起提升。
模块替身还有一个更精细的用法:只替一部分。Vitest 文档给了标准写法:vi.mock 的工厂函数接收一个 importOriginal 参数,先 await importOriginal() 拿到真实模块,再展开它、只把要替的那一个导出换成 vi.fn(),其余导出原样保留。Jest 里对应的写法是 jest.requireActual()。这招最适合“一个模块里十个函数,我只想替其中一个”的场景:全替了,你测的就不是你的代码了;只替一个,剩下的九个还是真的。官方文档还提醒了一个容易踩的坑:这种“部分 mock”只影响从模块外部调进来的调用;如果模块内部自己调自己的那个被替的函数,它调的还是原来的实现,不是你的 mock。想替内部调用,得把那个函数拆出去,或者换一种替法。
// 只替汇率模块里的 fetchRate,其余导出保持真实
vi.mock('./rates.js', async (importOriginal) => {
const mod = await importOriginal();
return { ...mod, fetchRate: vi.fn(() => Promise.resolve(7.2)) };
});
时间、随机数与全局变量:三类最容易漏的替身
有三类依赖最容易被漏掉,因为它们藏在代码里、不像网络请求那么显眼:时间、随机数和全局变量。AI 生成的测试尤其爱漏这三类——它看到 new Date() 不会觉得有问题,但测试一到第二天就变绿变红全凭运气。
时间用 vi.setSystemTime() 钉死。Vitest 文档的写法是:先造一个 new Date(2022, 0, 1),调 vi.setSystemTime(mockDate),之后代码里所有的 new Date() 都会拿到这个固定时间。记账本里“月底汇总”这类逻辑,全靠这招才能测得稳:不钉死时间,月底那天跑测试和月初跑测试,结果根本不一样。但文档也提醒了:钉死的时间不会在测试之间自动复位,用完要 vi.useRealTimers() 把它放回去,否则下一个测试读到的还是你钉死的那个时间。还有一条:vi.useFakeTimers() 也会改掉 Date 的时间,两件事别混在一起用,选一种就好。
随机数和全局变量,思路一样:别让测试结果取决于“这次随到了什么”。Vitest 提供了 vi.stubGlobal() 来临时改全局变量,用完要记得 vi.unstubAllGlobals(),或者在配置里开 unstubGlobals 让它自动复位;环境变量用 vi.stubEnv(),配 unstubEnvs 自动复位。规则就一条:凡是你临时改过的东西,测试结束必须还回去。Vitest 官方文档在 mock 指南开头就放了一句警告:每次测试前后都要清理或恢复 mock, undo 掉 mock 带来的状态变化。原话的意思很直白:替身的状态是会串测试的。
网络请求值得单独说一句。最省事的做法是替掉 HTTP 客户端模块(上一节的 axios 例子),让它返回写死的假数据;想测得更真一点,可以用专门拦请求的工具,在“请求真的发出去、但被本地拦截”的那一层做替身。不管用哪种,判断标准都一样:测试里不应该有任何一次真实的网络请求。测试跑一次要等三秒、或者断网就全红,这样的测试没人愿意跑,最后一定会被人删掉。
替身的三种撒谎:测试全绿,线上全红
替身最大的危险不是“没替好”,而是“替得太好”——测试全绿,你以为代码没问题,上线才发现替身一直在替真实代码撒谎。三种撒谎最常见,AI 生成的测试里几乎每轮都能见到。
第一种撒谎:替身与真实脱节。真实接口早就改了,替身还按老样子返回数据。记账本的汇率接口本来返回 {rate: 7.2},后来改成 {rate: 7.2, updatedAt: '...'},被测代码改成去读新字段了,但 mock 还返回老结构,测试照样全绿——因为被测代码读的是 mock 给的老数据。上线之后,真实接口返回新结构,代码读到的却是另一个字段,直接报错。治这招的办法是:替身的形状要跟着真实接口走,接口一改,替身同步改;更进一步,留至少一条不 mock 的集成测试,让真实接口跑一次,替身撒的谎立刻现形。
第二种撒谎:mock 了不该 mock 的东西。最典型的是把你自己的代码也 mock 掉:要测的函数内部调了你自己写的工具函数,AI 顺手把工具函数也替了,测试测的就只剩“函数调了 mock,mock 返回了写死的值”。这种测试删掉也不会少发现一个 bug,因为它根本没测你的逻辑。判断标准很简单:如果一个东西是你自己写的、跑得快、没副作用,就别替它。替身是给“别人的东西、不稳的东西、慢的东西”准备的,不是给“自己的代码”准备的。
第三种撒谎:替身状态串测试。第一个测试里 mock 返回了“余额不足”,第二个测试忘了恢复,用的还是同一个 mock,于是第二个测试读到的也是“余额不足”,莫名其妙地红了——或者更糟,莫名其妙地绿了。Vitest 与 Jest 的文档都把“清理 mock”写成铁规:每个测试前后 mockClear、mockReset 或 mockRestore,三者分工不同:mockClear 只清调用记录,mockReset 连实现和返回值一起清,mockRestore 把间谍恢复成真实实现。间谍用 vi.spyOn 造出来,就得用 mockRestore 还回去,否则真实函数永远被蒙住。AI 生成的测试经常只写断言、不写清理,你接手之后第一件事,就是在每个测试文件里补上清理。
五个反模式
反模式一:什么都 mock。数据库、网络、时间、随机数、连自己写的纯函数一起替掉。测到最后,唯一真实的东西是测试文件本身。记住:替身只替“别人的、慢的、不稳的”,自己的代码用真的。
反模式二:mock 里写业务逻辑。为了让 mock 返回“像真的一样”的数据,在 mock 工厂里写了一大段条件分支。mock 里的逻辑没人测、没人 review,错了也不知道。mock 只给固定答案;需要复杂行为,说明该用假实现,或者该把逻辑拆出来单独测。
反模式三:断言只查 mock,不查结果。测试的断言全是“这个 mock 被调了三次”,一句都没查“最后算出来的总数对不对”。调用记录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调用次数对了、结果错了,测试还是该红。每个测试至少要有一句断言查的是最终结果,而不是调用账本。
反模式四:mock 工厂里引用外部变量。Vitest 的 vi.mock 会被提升到文件顶部,工厂函数执行时外部变量还不存在。AI 生成的测试最爱写这种代码,跑起来就是“变量未初始化”。数据要么写进工厂内部,要么用 vi.hoisted() 提升。
反模式五:替身不清理,状态串测试。时间钉死了不放回去,全局变量改了不还回去,mock 的返回值留给下一个测试。测试的执行顺序一变,结果就跟着变。这种测试今天绿、明天红,红了还没人知道为什么。每个测试文件都要有清理:时间、全局变量、mock,三样全还回去。
检查表:交测试之前过一遍
写测试之前:这个依赖稳不稳、快不快、是不是你的?不稳、不快、不是你的,才替;替到哪一层定好了没有?优先替边界(网络、磁盘、时钟),逻辑尽量照真跑;替身的答案够不够简单?一个固定值能讲清楚,就别抄一整张真实数据表。
写测试的时候:桩只给固定答案,不写逻辑;要查调用账才用模拟,查完别忘了断言最终结果;只替一个导出就用部分 mock,其余保持真实;时间用 vi.setSystemTime 钉死,用完 vi.useRealTimers 放回去;vi.mock 工厂里不引用外部变量。
交测试之前:每个测试文件里有没有清理(mockClear、mockReset、mockRestore、时间与全局变量复位)?至少留一条不 mock 的测试,让真实依赖跑一次?把测试文件顺序打乱跑一遍,结果还一样绿吗?把 mock 的返回值改错一个数,测试会不会红?最后这一条最关键:一个永远不会红的测试,等于没有测试。改错一个数它都不红,说明它测的只是 mock 自己,删掉重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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